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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脆弱的时刻,我们依然可以依靠文学


发布日期:2018-07-27 20:04|来源:石家庄外国语学院|作者:本站小编

公开信(Republic of letters)是单读的新栏目。这是一个开放的项目,我们欢迎来自不同背景、住在不同国家的作者,在这里向彼此写信,分享他们最近的生活、关心的议题、以及世界上重要的事。

今天的第十一封信,是主编吴琦给原新京报记者柏琳的回信。在上一封柏林给吴琦的信中,她追问“文学何为”。而在这封回信中,吴琦回应道“文学带领我们,冲进世界里去”,在脆弱的时刻我们仍然可以依靠着文学,去经历不安、迷惘和疑惑。

此外,信中还提到“谈论自我”在这个时代仅沦为抒发与宣泄的工具,然而真正的自我需要“爱、劳动、语言、实践这些从我们身上被拆解被分离的部分重新汇合”。这也恰是我们公开信的意义所在。欢迎更多朋友参与进来,你们也可以用照片、视频等其他语言来回应,来信发送至 wuqi@owspace.com 。

写信人:吴琦

单读主编

我站在铺天盖地的尘埃中

柏琳,你好

话到纸上,顿时就客气了起来。倒是不怕客气,就怕许多对话最后只剩下客气。想到和你认识以来,一直在团结紧张严肃认真的气氛中交流问题,所以这种客气也是真实的,在嬉笑怒骂的语言环境中,帮我们保持了严肃性。最近北京雨水连绵,情绪粘稠如同南方,纸笔之间尚存一点清爽的距离,是一桩好事情。

你是仗义执言之人,又爱强身健体,身上那股元气常常令我汗颜。隔着电子屏幕,看到你对时下媒体风气有严厉的批评,我叫好之前都会怀疑,自己仍然身处其中,大概没有什么资格附和;又是隔着屏幕,和你讨论阅读和写作,你总是更加激动,那种厌恶和欢喜几乎来自本能,胜过我缓慢犹豫的考虑,想来我还是不如你那般热爱文学;回信一直拖延,锻炼的计划也无力赶上,等到约你写的文章终于发表,竟然还在前言中错把你去的圣彼得堡写成了莫斯科……大事小事上都落后了,这恐怕是在你面前客气的另一个原因。

近几年我的生活趋于稳定,而朋友们依然在各辟蹊径,其中就包括你,辞职、学法语、练拳击、考驾照、四处旅行,每一项都被我引为参照,那感觉已经不是羡慕,而像读到了另一个人生剧本,更直接、真实、有生命力的一个,像你说的,“用文学来爱”,或者用我的话,用文学披荆斩棘。当然这都是隔岸之言,旁人无法体会在这表面的自由中,是怎样自我反省和自我否定的历程。

我们专业不同,工作领域也不完全一样。很长一段时间,可能直到今天也是如此,我都认为如果文学有个圈,那么你在里面而我在外面。我在外面,看到许多作家陷入一种自说自话的窘境,除了获得亲近者的吹捧,不能在读者那里获得共鸣,你在里面,发现了文学的无力感,高高筑起的幻觉正在塌方,和生活本身隔绝得太远。我们里应外合交换了意见,最终都避开了这个圈子,绕道而行。

今天我们依然在谈论它,大概都是还没死心?毕竟文学中寄托了太多美好的品质,至今也值得相信。它不该是一种标榜,不证自明的标签,一劳永逸就能获得的头衔,不该是一个干涸的系统,顽固地保守着一些空洞的誓言。如果说在这稳定的生活中我还有什么期待,就是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稍微扩充文学的边界,甚至让渡它的价值,让我们时代那些被宣判为业余、草根、无关的,却深深击中人心的文本,也去往开阔的文学峡谷。

而你从未停止的阅读和写作,常带着一种深刻的逼问,逼得那些沉默的书和作者交出他们的沉默,说出他们未能全部写出但谙熟于心的话,那是文学的腹地,是最必要的袒露,也是捍卫。

我当然同意你说的“强壮的悲观”,不过我猜一定有人又会嫌弃这个词不够文学,那么让我换到你提到的“爱”,我喜欢的批评家张定浩也最常谈论这个概念——哈哈,这总十分文学了吧?

在新书里,张定浩说“文学能力”是一种“类似于爱的积极关系”,这就是一个非常强壮的比喻,正是这种能力带领文学——或者文学带领我们,冲进世界里去。冲进去然后怎么办呢?他又援引济慈一个看似悲观的词“消极感受力”,意思是在审美中,不仅要面对确凿的事,还要“有能力经历不安、迷惘和疑惑”,这些脆弱的时刻我们仍然可以依靠着文学。在这之中我能看见一个好大的世界,具体的字句铺成了路,而大路朝天,路上多少古往今来的同道中人,如此文学才能向前,去处理历史、道德、共同的人类经验。

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我们分享对同一类作家的喜爱,纪德、加缪、特里林、汉德克、伯林……包括你在南斯拉夫行记中提到的物理天才特斯拉,我抄下你抄下的他的句子,“在这样一个时代,超乎想象的科技发展,并不会导向真正的文化新生和新启蒙。恰恰相反,如今国家衰落的真正原因,在于人类对社会、道德和精神危机的无能为力。”

“写作也是为了被爱,被遥远的人所爱。”这也是张定浩抄下的罗兰·巴特的句子。怎么去形容这些阅读的经验呢,只能说那就是相爱的感觉。

在“爱”的过程里,最有迷惑性的概念也许就是“我”。我当然理解,文学发展到今天,自我已经成了最基本的叙事单元,最合法的动机,甚至在整个文化的领域,自我都是一种新的政治正确,时代精神的载体。但就如同“文学”一样,“自我”也不是一个先验的概念,如果仅仅通过它来抒发、宣泄,那么显然低估了它之于文学的意义。“自我”更应该是考验,关于一个人的得到与失去,以及那些得到与失去在世界当中的位置。未经召唤、未经拷问的自我,根本不值得写。

更何况,谈论自我不是通向自我的唯一方式,而只是其中更方便、更流行的那一种,因为这种方法也被这个时代如阴谋一般地鼓励着。

就像我们写“公开信”,并不是为了展示自己,而是借由这种自我分析,寻找写作的对象感,试验沟通的有效性,更乐观一点,为可能的共同体做准备。正好在这里恳请其他对这个计划有兴趣的朋友,不要再专门给我个人写信,而应该给你们的朋友,给单读的作者们,给那些与你们遥远地对视的人写——他们那里说不定帮你保存着更珍贵的自己。

近来的感受是,古典时代就形成的许多美德、艺术、学问和身体,经过现代后现代的洗礼,到今天反而分崩离析。而如果我们还要踏上寻找自我的旅程,不如就让爱、劳动、语言、实践这些从我们身上被拆解被分离的部分,重新汇合,组成我们的身体和灵魂,与所有人不同又与他们一样。

看到你提到赫拉巴尔,我又一惊,因为这位作家时不时也会跑进我的脑子里。我们如今不就像他一样,守着一座巨大的废纸回收站,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冰冷、坚硬、机械的成见、系统、权力,把所有反抗和变化碾碎?

真不幸,你从贝尔格莱德特意挑选的明信片果然还是寄丢了,但新写的塞尔维亚的文章如期收到。大概这就是和文学相爱的人必经的命运。我们随时准备失去那些即将失去的东西,同时总会得到意料之中的惊喜。

“我站在铺天盖地的尘埃中,倾听着爆炸的乐曲,心里想着我在深深的地下室里的工作,那里有一台压力机,我在它的旁边,在几盏电灯的照明下工作了三十五年,我听得见上面院子里来往行人的脚步声……”你看,这是赫拉巴尔寄给我们的信。

此致

敬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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